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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类正经历新一轮科技泡沫

来源:互联网 2026-07-05 06:21:23

当前AI热潮或为史上最大技术泡沫,高盛分析显示万亿美元投入仅带来0.5%生产力提升。历史表明,缺乏产业化的技术终难落地,中国擅长将技术转化为产品,这一经验值得借鉴。

先来说一个反直觉的判断:这一轮AI热潮,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一轮泡沫,这话不是危言耸听,已经开始有人认真反思了。

高盛全球宏观研究部的高级策略师Allison Nathan在最新的《Top of Mind》报告里,就给出了一个相当冷静的分析:未来几年,美股七巨头在AI上的投入将是以万亿美元计,但换来的成果却少得可怜。按照她的测算,AI最终只会让美国的生产力提升0.5%,GDP增加0.9%。这个账,怎么算都不太划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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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盛的全球股票研究主管Jim Covello说得更直接:“过度开发世界还没有准备好、或者根本用不上的东西,结果通常不会太好。”在他看来,大型科技公司现在的处境,有点像被架在火上烤——不参与这场AI军备竞赛,怕错过下一个时代;参与进去,又像是往一个无底洞里扔钱。FOMO(错失恐惧症)才是真正的驱动力。

这样的桥段,其实一点都不新鲜。想想看,增强现实、虚拟现实、元宇宙、区块链——这些概念火起来的时候哪个不是万众瞩目,最后又哪个真正改变了我们的生活?归根结底,一场技术革命,如果始终停留在概念和实验室里,不能走向产业化、不能解决具体问题,那故事讲得再伟大,也终究要面对一个灵魂拷问:这东西,到底对人类福祉有什么实实在在的增益?

麻省理工学院的Daron Acemoglu教授,就是《权力与进步》的作者,也朝着AI的乐天派泼了冷水。他说:“技术创新对生活的影响是巨大的,但这不是自动发生的。关键不在于技术本身,而在于我们发明了什么样的技术、以及我们怎么用它。”

有意思的是,即便是点燃这场燎原烈火的OpenAI,最初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就引爆世界。2022年11月中旬,他们准备发布ChatGPT的时候,内部期望值低得可怜,只当是一次“低调的研究预览”。

时任首席科学家的萨茨克维尔,当时的心态是这样的:“你问它一个事实性问题,它大概率会给你一个错误答案。我当时想,这东西估计会很平淡无奇,人们肯定会问,你们做这个干嘛?太无聊了吧!”

结果呢?上线五天,用户破100万;两个月,用户破1亿。AI技术的迭代速度从此按周计算,OpenAI也一跃成为赛道上最有权势的公司。整个过程,就像一场名副其实的“蝴蝶效应”。

但图灵奖得主杨立昆却评价说,就底层技术而言,ChatGPT其实没什么突破性创新。换句话说,它之所以能火,靠的并不完全是技术。

真相是,如果不是OpenAI大胆地把一个还不完美的GPT模型,封装在极其易用的界面里,并且免费向全球开放,让所有人第一次直面AI大模型产品,那么技术更新大概率还是会维持以前的节奏——快则半年,慢则两三年。一个关键的赌注,就这么扭转了历史的走向。

问题来了:OpenAI为什么赌对了?这一轮AI浪潮,现在又面临怎样的新挑战?答案,其实历史早就告诉我们了。

没有产业化的技术,等于没有用的技术

2020年5月,OpenAI推出了GPT-3。它的能力已经超越了此前所有基于自然语言的大模型,翻译、问答、文本填空都不在话下。但它有个明显的毛病:回答里经常冒出来低级错误,甚至会说一些严重冒犯人的话。

但跟过去只顾着发论文、闷头搞研究不同,OpenAI这次改变了玩法。他们开放了API接口,允许学术机构、商业公司,甚至是个人开发者申请调用。结果呢?有人拿它开发了自动设计网页的工具,有人开发了更高效的文本搜索引擎,还有人用它来构建游戏里的虚拟角色。一个小小的接口,催生了无数可能性。

按照OpenAI一向的思路,GPT-3的下一代应该是GPT-4,而GPT-3的使命在发完论文后就该结束了。但创始人阿尔特曼没有这么做。他在这些应用案例里,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信号:AIGC产业可能要爆发了。于是,OpenAI对GPT-3做了“对齐”优化,然后向全球用户发布了过渡产品GPT-3.5——也就是我们熟知的ChatGPT。这一步棋,直接让他们占据了生成式AI的顶端生态位。

行业内其实都清楚,真正开创性的技术是GPT-3——史无前例的参数规模、自监督学习带来的震撼,甚至催生了“GPT-3时刻”这个说法。但对OpenAI来说,ChatGPT的意义远不止于此。一个不完美的产品,就足以开启一个时代的军备竞赛。

至少从操盘路径来看,阿尔特曼不仅懂产品,更懂历史。他没有等GPT变得绝对完美、无懈可击,而是选择让产品先走一步:赋能微软推出Copilot,联姻苹果植入Siri,自己再上线AI搜索引擎SearchGPT。他的目标很简单:让大众尽可能用上自家产品,先占领市场再说。

从科技史的角度看,西方及日韩多次上演过的技术飞跃,都证明了一个道理:有效的现代科研,离不开商业体系的驱动。没有来自亿万个人用户和千百企业用户的市场反馈,再先进的科技体也很难维持下去。就像当年的苏联,技术能力可以送人上天,却做不出复印机和随身听。这个经典难题,直到今天依然有警示意义。

二战结束后,苏联在“黑科技”上展现出惊人的热情:无线电射频感应、托克马克聚变反应堆、地效飞行器,都是超越时代平均水准的首创成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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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世界首个不附带电源的微型无线电射频感应装置,用于室内窃听。是当代门禁卡、公交卡等产品的技术鼻祖。

但问题出在,苏联搞科研更多是为了宏大的目标服务,把成果转化成消费品从来不是优先考虑。同一时期的美国,企业开发出阀门自动技术,先用在草坪修剪机和摩托车上;日本企业微电子技术一日千里,但先用来做游戏机和手持计算器。相比之下,苏联的道路就出现了偏差。

苏联的科研工作者后来逐渐发现,那些开发“庸俗”商业产品的西方同行,技术革新的速度往往是自己的三倍。只服务于宏大叙事的科技进展,开始显得力不从心。结果就是,本国青年听上国产随身听的时间,比日本同龄人迟了6年;直到1991年,复印机还是要被锁在各单位保险柜里的金贵进口货。

历史已经用最宏大的方式,回答了科学与商业、技术与产品之间的强关联性。就算只看个人命运,答案也殊途同归。

如果用唯技术至上论的眼光来看今天那些科技巨子,他们的故事大概会是这样:

“核物理专家的外孙,在普林斯顿学物理,做题做不过斯里兰卡裔同学,干脆放弃当物理学家。去金融公司打工也不好好干,下海开网上书店,人到中年秃了顶。”

“上了哈佛计算机系,不好好念书,整日游手好闲,做了个让全校男生给女生打分的网站,搞到被迫辍学,后来开了个网站主业是卖广告。”

“家里人当服务员供他读书,好不容易在斯坦福读完电子工程硕士,进大厂干到30岁就放弃研发,跑去创业做游戏外设。一把年纪,还只穿皮夹克。”

“计算机专业高材生,放着技术专家路线不走,整天想着创业。竞标失败,干脆自掏腰包开发聊天软件,快三十岁的人还要冒充女网友陪用户聊天,因为服务器太贵差点倒闭。”

这是贝佐斯、扎克伯格、黄仁勋和马化腾的真实经历。他们选择的事业看上去都是小事:让人更方便地买书、拥有更多朋友、体验更好的画质、享受即时在线聊天。但就是这些“小事”,自工业革命以来,彻底重构了人类的消费方式和人际关系。如果他们当年全都选择了“科学家”这条路,那人类世界可能只是多了几个大学教授,而今天的科技版图,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。

正因如此,阿尔特曼对ChatGPT发布时机的选择、对AI产业化的判断、以及他那种对纯粹学术道路的“反叛”,才让AI这个曾经被调侃为“有多少人工就有多少智能”的行业,重新回到大众视野的中心。

当然,围绕阿尔特曼的反对声也一直没停过。有人说他没有让OpenAI进一步发掘产业价值,反而耽溺于跟政要名流社交、四处演讲分享人生经验。但话说回来,我们不得不承认:正是这个精于公关传播的“商人”,而不是英国的Deepmind或者其他团队,让美国无数聪明的大脑利出一孔,又一次站到了AI时代的风口浪尖。

苏联的浑水,谷歌照样要蹚一遍

说到Deepmind,那个靠着AlphaGo震惊世界的“初代AI辣子鸡”,就不得不提到十年前就收购了它、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的谷歌。手握王炸,却打得稀烂。

论科研成就,人类历史上可能没有哪个实验室能和贝尔实验室相提并论。第一台传真机、按键电话、蜂窝电话、通信卫星、高速无线数据系统、太阳能电池、数字信号处理器、光纤——这个名单几乎就是半部现代通信史。作为企业创立的独立科研实体,巅峰期的贝尔实验室兼顾了基础研发、应用研究、产品开发,极大地加速了科学技术的实用普及。

贝尔实验室的传奇,让后来的巨头们纷纷效仿。谷歌的X实验室就是其中之一。可惜,他只学到了一半。

“X实验室”源自2010年的“谷歌X”项目。两位创始人拉里·佩奇和谢尔盖·布林希望在公司内部,专门有一批人去探索那些充满科幻气息、有朝一日会急剧改变世界的科技。它的官网和招聘页面上,反复强调一句话:“要十倍改变世界,而不是十分之一改善世界。”

这个格言背后的信条很清晰:一,只做大事、大技术,蚊子腿上劈肉的小钱不挣;二,只做一鸣惊人的剧变性技术,平凡的改进不做。理想很高远,但现实很骨感。

结果就是,“X实验室”孵化出的科创项目,绝大多数都是起跑时技术领先,落地时却跟同行持平甚至不如。

2010年,谷歌启动无人驾驶研发项目。十几年过去了,“X实验室”孵化出的Waymo,在商业化道路上连连受挫,多次裁员。连传统车企都在抢无人出租车市场的时候,它还在原地打转。

2011年,“X实验室”启动高空气球互联网项目。到了2021年,这个项目孵化出的子公司Loon难以为继,被Alphabet直接裁撤,输给了马斯克家后来居上的“星链”。

2012年,“X实验室”启动送货无人机项目。孵化出的Wing直到现在还在测试产品,进展慢到跟亚马逊、美团这些同赛道的选手没什么区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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利用平流层漂浮的气球提供互联网服务的Loon项目。

这些项目在启动时确实充满了科幻感,但问题出在路径上:总想先把技术开发到完美,再“一鸣惊人”地商业化铺开。结果往往是在追求完美的路上,技术先凉了。当然,从“X实验室”的角度看,快速迭代是“卖货部门”才需要屈就的事;要“十倍改变世界”的科学家,追求的是第一性的完美,商业化?那可不是第一性该考虑的事。

内部风气更是放诞得出了名。

“X实验室”的主管埃斯特罗·泰勒,公司内部的职位名称很长时间都不是子公司CEO,而是“登月队长”。这位自诩为“谷歌甘道夫”的白须白马褂奇人,日常踩溜冰鞋在办公室里穿行开会,理由是:“公司办公楼太大,走着去开会要迟到四分钟,踩溜冰鞋就只会迟到两分钟啦。”上行下效,下属的职位名称也被取成了玩笑话。“外联负责人”是“制造厂摸脉者”,“经理”是“点火人”。

从各种报道的细节来看,“X实验室”与其说是当代贝尔实验室,不如说更像古代的清客玄谈馆:大多数项目讨论,长期停留在相互驳诘和天马行空的头脑风暴阶段。大家更乐于在这个阶段互相挑刺、把彼此的点子毙掉。用泰勒的话说,“这总比改进许久才失败要好得多”。至于项目赚不赚钱,不是他们考虑的事。

Alphabet的整体营收,跟他们并不切身相关。从泰勒到普通员工,这群含着金钥匙出生的“谷歌婆罗门”相互打气:佩奇和布林老板承诺过,“X实验室”不用担心盈利压力,只管专心开脑洞搞黑科技就行。2015年谷歌重组时,佩奇也确实说过,公司部门命名都含双关意——Alphabet暗指“大赌注”,“其他投资”明示“散押注”。赚了当然好,亏了也无伤大雅。他甚至说过,自己的偶像是没靠发明挣到应有报酬的传奇科学家尼古拉·特斯拉。

布林对“X实验室”更偏爱。即使在2019年退出Alphabet日常管理后,他穿着瑜伽裤视察项目的身影,仍不时出现在加州山景城的总部大楼里。支持者称他为“X实验室的守护天使”,反对者则更直白:X实验室成了布林的游乐园。

但是,当银根紧缩、讲究财政纪律的时代到来时,这种玩法就不再是佳话,而是需要被整肃的对象了。“X实验室”内部员工现在有句戏言:“以前的项目,是要搞定登月难度的点子;现在的项目,是要搞定‘露丝·布拉特难度’的点子。”这位Alphabet和谷歌的兼任CFO,以注重财务开支纪律闻名。开脑洞的项目想过她那一关,难如登天。

生存压力之下,“X实验室”的员工也顾不上科幻格调和“十倍改变世界”的宏愿了。内部笑话现在变成了:“以前想过项目,项目里必须有能飞起来的东西,或者机器人;现在想过项目,最好是现实世界里薅一个难题,然后点缀上AI解决方案,就成了。”

科研不考虑产业化,就像闹革命没有枪杆子,早晚得仰人鼻息。2024年1月底,“X实验室”终于迎来了部门大裁员,结构和财务被Alphabet总司狠狠整顿了一通:自己去找外部融资来重组部门。

这个故事告诉我们:在拎清科研和产业化这件事情上,并不是只有特定的社会制度才会迷失。只要条件允许,这个星球上任何一个国家、任何一家企业,都有可能被“科技改变世界”的概念冲昏头脑。举国体制和自由放任,最终可以殊途同归。与其说是高尚情操驱动,不如说是胜负欲导致的FOMO(错失恐惧症)心态在作祟——不管怎样,我们就是要比美国人先到太空,我们就是要训练出最强的参数,我们就是要做十倍改变世界的idea。至于如何转化成生产力?太庸俗了,后面再说!

学者张笑宇在《产业与文明》一书里,总结了两个很容易陷入的误区:

第一个误区,是基于“科技是第一生产力”,就推导出“给科学家最好的待遇,让他们不断研究”,一切就能迎刃而解。但问题在于,科学理论本身并不是根本,用科学理论造出来的产品,才是根本。

第二个误区,是认为技术既然有尴尬期,那就要去呵护它,让创新企业渡过这个阶段。但现实是,引发技术革命的,不仅仅是孤立的单一技术,而是由一系列技术组成的技术路径。而这条路径,不仅取决于研发,更多是由产品形态和市场需求决定的。

那么,中国人能从中学到什么?

说起来你可能会觉得意外,中国恰恰是这方面做得最好的。甚至说得再极端一点,我们从这些案例中能得到的最核心的教训就是——坚持做自己。

不论是天性自觉还是误打误撞,过惯了苦日子的中国人,总是习惯把产业化、产品化放在第一位。管你什么技术,能被产品、被客户接受的技术,才是真正的好技术。看看近三十年来的互联网行业,这个逻辑几乎贯穿始终。

最先开发出在线聊天应用的是以色列的ICQ,但最先让这类应用达到一亿在线的,是QICQ(也就是后来的QQ)。千禧年前后的中国网民,常常只能在网吧下载后开聊。初版QQ为了适应这个场景,把文件体积控制到了极致:只有220kb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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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9年2月发布的QQ第一版产品,只有220Kb。

你现在随手给手机截屏的体积,都比它大得多。请注意,这是为了解决实际需求而开发的技术,而不是因为它本身就有这项能力。马化腾和团队又很快洞察到:如果聊天记录只存在本地,那从网吧一下线,一切就清零了。为了解决这个问题,他们又开创性地推出了聊天记录云端存储的新功能。

类似基于实际需求边学边卖的故事,《腾讯传》里记载得太多。早年QQ通信协议存在安全问题,马化腾命令程序员黄业均去开发加密软件。两个多星期过去了,马化腾想看看进展,跑到黄业均工位上,人不在,桌上倒扣着一本《加密原理》。马化腾拿起来翻开一看,直接傻眼——这位程序员老兄,正在读第一章第一节,标题就五个字:“什么是加密”。

但就是这样一个边学边干的“草台班子”,靠着“小步快跑、快速迭代”的产品理念,一步步长成了中国最大的互联网服务平台。黄业均当年雷到马化腾的时候,谁也不会想到,腾讯有一天会发展出安全业务,甚至攻破特斯拉汽车的安全漏洞,让马斯克亲笔写信致谢。

这一切的前提是,腾讯通过看起来没什么技术含量的QQ秀、QQ会员,先解决了收入问题。在跟MSN的竞争里活下来、赢下来,才有余力去孵化新业务、探索新技术。没有X实验室那种听起来很酷的面子工程,但通过产品驱动的逻辑,腾讯让技术走出了教科书和实验室,在真实的市场里获得了生命力。

最典型的案例,是QR二维码。这个30年前由日本工程师原昌宏发明的技术,吃了十几年灰,最终被微信的“扫一扫加好友”功能彻底激活。它成了移动互联网时代打通线上线下的绝佳入口,甚至催生了“码上经济”这个新名词。

这些故事,当然不如硅谷的爆炸式创新来得性感。但作为一个后发者,这正是中国公司最合适的追赶路径:既然资源和技术不如老牌外企,为什么要拿短板去硬拼?中国市场如此完整庞大,先通过市场完成产品验证,在这一过程中打磨出杀手锏功能,再不断补齐技术短板。这样的田忌赛马策略,最终不仅能追上来,甚至能够青出于蓝。马斯克收购X之后,新添的不少功能,摆明了就是在照着微信学。

如果觉得QQ和微信的案例太古老,不妨看看国产新势力造车,是怎么一步步把传统豪强打得丢盔弃甲的。

互联网出身的李想,第一款车原本想做SEV,类似于五菱mini EV那种“老头乐”。但在烧掉数亿研发资金后,他果断放弃,转而基于丰田的汉兰达平台逆向研发了理想one。这车一开始在网友眼里毫无技术含量,用的还是公认“落后”的增程器发电技术。但结果呢?由于混动路线很好地缓解了纯电车的续航焦虑,车内配置又精准切中了市场痛点,这款百公里8个油的电车,一鸣惊人卖了20万辆。理想汽车不仅活了下来,还有了足够资金去布局未来。

第二款车L9同样大胆。他们选择跟国内空气悬架厂商合作——原因很简单,国外供应商根本不相信一款50万的国产车,一个月能卖1万辆。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,L9、L8等车型靠着“冰箱彩电大沙发”出圈,也把国产空悬供应商送上了全球出货量第一、第三的位置。这下轮到掌握“核心科技”的老牌外企紧张了。因为他们也意识到,一旦产业化的正循环跑起来,规模效应把成本降下来,中国的空悬供应商在技术上迎头赶上,只是时间问题。

作为反面教材,近年在华节节败退的丰田,在氢能源车上点了30年的科技树,结果到头来无人奉陪。这家指望靠技术专利卡别人脖子的巨无霸,怎么也没想到:一个不能形成正循环的产业,任凭技术吹上天,也只能停留在岛内的小众市场。相比之下,马斯克早在2014年就发布了《我们所有的专利属于你》,宣布开放所有技术专利。钢铁侠知道,光靠一家车企单挑,永远没法让电车突破油车的围堵。只有更多玩家加入,让产品带动市场、倒逼技术进步、吸引国家投入基建配套,整个行业才有活路。

但我们的社会真的认可腾讯、理想这类企业吗?答案是分层次、分场景的。人们更愿意看到它们宣传拿了多少专利、投入了多少研发,但常常有意无意忽略它们在产品层面的创新。“没什么技术含量”,是网络上对这类企业最常见的点评,结论往往是“换成别人也能做”。

就像你下意识会觉得,手机里的微信支付天生就该长那样:扫个二维码,输一下六位密码,完事。但事实上,在微信支付出现之前,没有任何支付软件敢让用户只输六位密码,也没有谁敢把整个支付流程砍到只有三步。背后用了什么技术去解决风险担保和安全问题?没人关心。而让14亿人跳过支票和信用卡,直接快进到移动支付乃至生物识别支付时代,这样的成就,依然逃不掉一个悖论——越是可以快速普及应用的技术,在公众眼中就越显得平平无奇。350km/h的高铁坐惯了,换成250km/h的动车都让人难以忍受。不信去对比一下微众银&行和日本或者香港的金融类App,就能对这个悖论有更深的认识。

另一方面,国产新势力顶着“没技术”、“山寨”的骂名撑过了发育期,但技术原教旨主义者依然觉得这是耍小聪明、会搞营销。在很多人的潜意识里,基础科研 > 技术应用 > 产品开发,这个排序是天然正确的。但了解了科技圈过去和现在正在发生的事,或许我们需要重新审视一下:我们对另一条道路(其实更适用于后发追赶者),是不是过于苛刻了?

产品优先还是技术优先,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两极对立。贝尔实验室可以兼顾科研和转化,腾讯、华&为内部的实验室,也都在建设之初就鼓励或要求拥抱一线产品。今天,比起大洋彼岸,我们在资金、算力和技术上仍然存在显著差距。更不用说,投资者依然在用真金白银追捧美股七巨头,让后者拥有近乎无限的资源去押注尚未验证的技术。这种属于技术原教旨主义的浪漫,过去也曾俘获过中国企业的头脑,达摩院的兴衰就是最生动的例子。

针尖对麦芒地囤卡、刷榜、拼参数,无疑是正中美国的下怀。这是硅谷擅长的游戏,规则和解释权可以自定义,而他们已经抢跑了100米。回到本章节的开头,或许对于中国公司而言,最好的解法依然是做自己。实事求是地去挖掘用户需求,用产品真正为用户创造价值,再反过来带动自身的迭代升级。不管黑猫白猫,能抓住老鼠的才是好猫。这句话,放在泡沫渐长的AI大跃进时代,依然没有过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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