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年动视暴雪引入GPT-3.5后,大量2D美术师被裁,行业近九成视频游戏公司采用生成式AI,概念艺术家、插画师等岗位受冲击严重。部分公司转向外包和内部模型开发,AI成本远低于人工,进一步减少全职岗位需求。
时间回到2023年7月,动视暴雪正式获得了GPT-3.5的使用权限。随后,员工被允许借助AI工具进行概念艺术创作、撰写营销材料,甚至设计用户调查。表面上看,这似乎很酷,但对许多游戏从业者和艺术家而言,这并非好消息。
大家普遍担心自己的岗位会被取代,但很少有人敢于公开表达不满——原因很简单,害怕被开除。当时,动视高层多次向美术团队承诺:AI仅用于内部概念阶段,绝不会用于最终游戏资产,也不会替代员工。话虽如此,后来的发展却与承诺背道而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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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底,《使命召唤:现代战争3》中突然出现了一款AI生成的皮肤。如果说这只是试探性举动,那么2024年1月下旬,动视暴雪和Xbox直接裁掉了1900名员工,这无疑是一记重击。


受冲击最严重的是2D美术师。暴雪前环境艺术家Lucas Annunziata在X上直接表达愤怒:“真是操蛋的一天。”

动视方面的情况同样严峻。大量2D艺术家被裁,留下的员工被强制要求使用AI辅助工作,甚至已经安排了AI培训。整个公司,AI正在全面铺开。
公司内部有人私下坦言:“当艺术总监随便给AI几句指令,就能又快又好地产出内容,凭什么还要花大价钱养一群概念艺术家和设计师?”
目前行业已基本形成共识:概念艺术家、平面设计师、资产艺术家、插画师——这些岗位是受AI冲击最严重的群体。一位工作了6年、创作了6000多件作品的设计师,转眼间被告知自己被AI取代了。

还有一位3D美术师表示,自从Midjourney V5发布后,他觉得自己不再像艺术家了。创造力变得一文不值,而那些从互联网上抓取的内容,反而为老板节省了大量时间和金钱。他既难过又愤怒。

说到底,许多客户认为AI生成的2D图像已经足够满足需求。他们更在意成本,而非质量。不过好消息是,3D动画和编程这类任务,目前自动化起来仍比较困难。
咨询公司CVL Economics最近发布的一份报告揭示了一个有趣的现象:游戏行业对AI的采用率,远高于电视、电影和音乐领域。

该机构调查了300名CEO和高管后得出数据:近90%的视频游戏公司已经在使用生成式AI。报告特别指出:“游戏行业比其他娱乐行业更依赖GenAI来完成故事板、角色设计、渲染和动画等任务。预计未来5到10年内,GenAI会参与到超过一半的游戏开发过程中。”


像动视暴雪这种体量的公司,内部结构非常复杂。工作室、开发商、第三方开发者、质检人员构成了一条蜿蜒的供应链。3A游戏公司的决策往往分散,外界很难看清谁在做什么,更不用说哪个环节使用了AI。这种模糊性,恰好消解了人们对侵权的担忧。
美国法律坚持一条原则:任何要求版权的作品,都必须有人类作者。但问题在于,使用未经许可的知识产权来训练AI,究竟算不算侵权?这个争议至今尚未解决。版权的不确定性、大模型的安全隐患,加上员工对失业的焦虑,整个行业正在走向分裂。
目前基本形成了两个阵营。有趣的是,暴雪和它的兄弟工作室动视立场完全不同。暴雪不允许开发者使用公开可用的AI生成器。
然而裁员潮并未停止。2023年5月,EA的CEO Andrew Willson在财报电话会上说了一句很有代表性的话:“在每一次农业和工业革命中,短期来看劳动力会被取代,但长期来看,机会会增加。我们希望AI也能带来同样的机会。”

结果如何?2024年2月,EA裁员5%。
《英雄联盟》的母公司Riot Games,内部员工曾透露领导层明确表示不会用AI取代任何人,因为他们清楚艺术家的价值,也清楚艺术对品牌完整性的意义。然而,今年1月,Riot还是裁掉了530人。

被裁的员工Cross觉得自己的工作不太可能被AI彻底取代,但看到那么多人被裁,他仍然觉得这事耐人寻味。疫情期间,许多工作室疯狂招人、扩张,现在又大举裁员。不少公司开始效仿科技巨头,更多地依赖外包和合同工。
更有意思的是,Cross被裁后没几个小时,就有外包公司找上门——问他能否为《英雄联盟》某个版本制作皮肤。这正是Cross在Riot的老本行,只不过现在变成了计件付费。
Cross说,AI带来的最大问题不是失业本身,而是艺术在游戏中被严重低估了。就像其他行业一样,这是一场逐底竞争,公司会用尽一切办法压低工资,外包就是最顺手的手段。
动视暴雪的另一位员工Noah也表示,现在公司开始大量外包3D艺术资产,因为裁员后内部艺术部门根本赶不出活儿。
这种趋势并非孤例。杭州的游戏行业招聘者Leo Li透露,国内插画师岗位数量下降了70%,AI是重要推手。日本方面,初创公司Crypko AI已经推出了AI生成角色。

对比一下成本:一张人工插图价格是692美元,而Crypko每月固定费用只需34美元,每张商业许可仅需980日元。即便还需要人类艺术家润色,这笔账也划算太多。

业内人士Warner说,在一年多时间里,他身边许多同事的工作从创作变成了AI图像训练师或清理师,然后很快就被解雇了。如今,要求求职者会使用生成式AI的概念艺术岗位越来越多。例如,Treyarch工作室最近在网上挂出一个“2D艺术家动画师”的招聘,第一条要求就是——“数字素描、绘画方面要有卓越技能,同时具备生成式AI工具(如Stable Diffusion、Vizcom、Dall-E)的高级专业知识,或同等水平。”
这个职位一出,圈内人直接炸了。

有些公司走得更远。他们不仅拥抱AI,还追求完全自动化。一家自称AI游戏制造商的Braindump,目标非常直白——“为你提供一个完整的AI游戏工作室,包括程序员、美术师等,帮助你创造你的梦想游戏。”

用户只需输入提示,就能直接构建整个游戏和互动世界。与此同时,动视暴雪、Riot等大厂也在开发自己的内部系统。Riot正在打造一个仅供内部使用的自定义AI;暴雪则在开发自己的系统,曾命名为Blizzard Diffusion。

从业者Ortiz说,这种内部模型会让岗位需求进一步减少,同时鼓励短期雇佣而非长期雇佣。过去一年半,他一直在找全职工作,发现很多公司想让他去训练模型,然后再把他“踢掉”,以后就不用再花钱雇他了。
Wired采访到的艺术家、插画师、设计师中,没有一个人是主动想用AI的——全是老板强加给他们的。
最终,游戏世界能自动化到什么程度,可能取决于这些实际参与开发的创作者、艺术家、设计师和程序员的态度:他们中会有多少人坚决抵制AI?又会有多少人选择拥抱它?
资深3A开发商Violet的一句话说得挺到位:“人工智能本身并不坏。糟糕的不是AI,而是追求利润最大化。AI原本擅长解决复杂工作,或者做一些没人愿意做的事情,仅凭这些,它并不会夺走任何人的工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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